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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 财经分析 · 6 分钟

平时只回「嗯」的央行,写了篇小作文

10月8日傍晚,央行干了一件不太央行的事。

平时央行说话,一行字能讲完,绝不用两行。这次一口气发了七个要点、七个章节,整整一篇小作文,话题只有一个:人民币汇率。

什么情况会让一个平时只回「嗯」的人突然写小作文?两种。一种是感情出了问题,另一种是外面议论的人太多,多到必须亲自下场说清楚。这次是后者。这篇小作文讲了七件事,我替你划重点。

一、汇率到底谁说了算

官方说法是「以市场供求为基础、参考一篮子货币、有管理的浮动」。拆开是三层。

汇率是市场上买家卖家出价出出来的,不是哪个办公室定的。参考一篮子货币,意思是人民币不只看美元一家——好比买菜不只看白菜一个价,看的是整个菜市场的行情。

「有管理」这三个字最容易被误读。它的意思是,市场定方向,央行只管一件事:别让汇率在短期内暴跌,把金融市场一起带崩。2017年以后,央行已经退出常态化干预,只有疫情突发、2025年4月关税战这种级别的冲击,恐慌开始自我循环时,才出手踩一脚刹车。

注意,是踩刹车,不是打方向盘。方向是市场定的,刹车只是防止车毁人亡。

二、人民币20年其实在升值

很多人的印象里,人民币总在贬。数据摊开看,正好相反。

2005年汇改时,1美元换8.27元人民币,现在是6.7元左右,累计升值23%。如果看对一篮子货币的名义有效汇率,升值超过50%。

2026年以来,美元指数和美债收益率都在往上走,非美货币普遍在贬,人民币是少数延续升值的。背后是外贸企业每天把赚回来的美元换成人民币,市场上的美元哗哗往里流,人民币自然被买贵了。

三、升值害不害出口

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:中国出口强,是靠压低汇率换来的。小作文正面回了这句:中国没有必要,也无意通过汇率贬值获取贸易竞争优势。

光表态没用,看账。2005到2008年,人民币升值21%,出口全球份额升了2.4个百分点。2010到2014年升10%,份额又升2.8。

2020到2021年升9%,份额升1.7。反过来,2016年贬7%、2022年贬超8%,份额各降0.7。升值的年份份额在涨,贬值的年份反而在跌。

说中国贸易靠汇率便宜,好比说一家餐厅生意好是因为菜便宜。可这家餐厅涨价的时候客人越来越多,降价的时候客人反而少了——生意好的真正原因,是菜好吃。

而且现在约三成的贸易直接用人民币结算,企业也普遍用金融工具提前锁定换汇价格,比例到了30%左右。汇率晃一晃,伤不到筋骨。

四、顺差和汇率不是一条直线

国际上有个流行的推理:中国经常账户有大顺差,所以人民币被低估了,所以应该升值。听着顺,可惜每一步都不成立。

先看一个背景。全球外汇市场上,真正为了做买卖而换钱的比例,从上世纪90年代的约1/35,降到了2025年的1/70。也就是说,外汇市场这个菜市场里,摆外贸摊位的只占一小条过道,剩下全是做投资的。汇率这个价,早就是买卖钱的人说了算——短期看资本和预期,长期的底,还是结售汇的基本面在托。

所以现实里全是反例。2026年上半年,韩国赶上AI热潮,顺差大增,韩元却持续贬值;日本顺差也在涨,日元照样走弱。美国反过来,常年大额逆差,美元总体维持强势。2025年关税威胁最高的那段时间,中国保持着大顺差,人民币照样承压——汇率买的是明天的预期,不是昨天的账单。

五、IMF那份报告被误读了

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外部平衡评估当「人民币低估」的官方依据,是对评估结果的曲解和误用。

这份评估本来是分析各国外部失衡的体检工具,不是测算均衡汇率的仪器。好比体检报告里有一项体脂率,医生拿它看整体代谢,有人却拿它断定你该穿多大码的裤子。

更关键的是,它三种测算方法的结果差异很大,方向上甚至相反。三个科室会诊,一个说偏高,一个说偏低,一个说正常——拿着其中一份报告出去宣布结论,这不是看病,是挑病。而且IMF评估的是实际有效汇率,是对一篮子货币再算上物价之后的宏观比价,根本不是人民币对美元的名义价格。IMF对中国的政策建议,其实是积极扩大内需,不是推动升值。

六、逆差国从来没换过人

聊到全球失衡,一般的剧本是顺差国挨骂。可历史摆出来:顺差国一直在轮换,最大的逆差国,始终是同一个。

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美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四成上下,是当时第一大货物贸易顺差国。之后顺差的位置像接力棒一样传,从日本、德国,传到韩国、中国台湾、中国香港、新加坡,再传到中国和东盟。棒子一根接一根地换,逆差那头坐着的,一直是美国。

原因在国际货币体系里有个结构性的设定:美元是主要储备货币,发行国可以长期发债、长期财政扩张,支撑高消费低储蓄,由此形成长期贸易逆差。自家的储蓄率、财政纪律、产业空心化,这些账算到别人汇率头上,是推诿。

七、这个市场谁也按不住

最后一个常识,很多人没概念:全球外汇市场2025年日均交易量接近10万亿美元。其中人民币日均交易超过8000亿美元,八成发生在中国境外。

每一笔交易都在影响汇率。这个体量面前,任何央行都不具备影响汇率中长期走势的实力,一国也不可能靠长期压低汇率持续增强贸易竞争力。以为央行动动手指就能决定汇率方向的,是把太平洋当成了自家浴缸。

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

发小作文的日子,也是算过的。10月8日,国庆长假后第一个工作日,往前翻日历,三场事都排在眼前。

最近的一场在欧洲。10月15到16日,欧盟领导人开会,决定怎么应对中国出口,之前已经要求中国在10月初前就贸易逆差拿出行动。德国总理从6月起多次提到1985年的《广场协议》,说人民币对欧元至少被低估25%,要搞「政治层面的货币对话」。文件赶在会前发,是先把态度摆上桌子。

第二场在曼谷。10月12到18日,IMF和世界银行开年会,各国财长和央行行长都到场。外面的批评主要引用IMF的模型,赶在年会前把「这份评估不能当定汇率的依据」讲清楚,是抢先定调。

第三场在美国。6月有参议员敦促财长就人民币向中国施压,8月又在G20场合呼吁各国对华设贸易壁垒。汇率正在从欧洲一家的话题,变成欧美联手的话题。

还有个底气问题。人民币这一年多本来就在升值,在升值的时候说「我们不靠贬值换竞争力」,比在贬值的时候说,有说服力得多。

家里哪笔钱,用哪种货币

20年升23%、升值年份出口份额一路走高、顺差和汇率之间那条直线根本不存在、10万亿美元的日交易量面前谁也当不了庄家。这就是那篇小作文想说的全部。

一个平时只回「嗯」的人突然写小作文,是因为议论太多了。其实这篇小作文,也是写给每个手里有钱、心里发慌的普通人看的。

连「该用哪种口径算账」,两边都还在争;汇率短期往哪边走,央行自己也说不预设目标,你我更答不准。能答准的问题只有一个:家里未来哪笔钱,要用哪种货币。

孩子三年后那笔学费是美元,这件事跟今天6.7还是7.3没关系,人民币偏强的时候换,反而是用更少的人民币把刚需备齐。把家里的开销按货币捋一遍,哪笔人民币、哪笔美元、哪笔还没想清楚——具体怎么放,每个家庭不一样,欢迎和我聊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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